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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    很难说是从何时开始,养生界开始流行“捧出一些能够防病治病的平常食物”。在牛蹄筋、红薯、绿豆之后,土豆的疗效也开始进入公众视野。然而,在本文作者看来,吹捧土豆的“健康教母”马悦凌跟其他养生大师一样,仅仅是把土豆的某些“特长”进行拔高夸张,再加上一些没有科学证据支持的民间传说,从而将土豆包装成具有治疗神效的“超级食物”。

  云无心

  我们处在一个养生大师辈出的时代,从刘太医(刘弘章)、林光常到张悟本,养生界可以用“城头变幻大王旗”来形容。在张悟本被打回原形、遭中医界“清理门户”之后,谁又将成养生界的旗帜呢?从活跃程度看来,成名更早、却一度被张悟本掩盖了光芒的“健康教母”马悦凌,很可能是下一位“养生偶像”。

  细看这些养生大师,除了“不吃药不用手术”就能够“治好”现代医学尚无有效疗法的疑难杂症之外,很重要的一点共性是捧出一些能够防病治病的平常食物。刘太医的牛蹄筋、林光常的红薯、张悟本的绿豆茄子白萝卜……到了马教母,有生泥鳅、土豆、姜、牛肉之类。这里,我们列举土豆来说明平常饮食是如何“一夜成名”的。

  作为主粮,土豆还不赖

  在这位据称“自己摸索养生之道,多年不用药物”的“健康教母”马悦凌列出的土豆功效里,有“和中养胃、健脾利湿、 宽肠通便、降糖降脂、美容养颜”等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又便宜又实惠,即使没有那些“神效”也没有什么坏处,“万一有效”可就赚发了。这种思路正是绿豆红薯们轻易获得认同的原因。土豆以及其他“药方”,忠实地秉承了这一思路。

  实际上,马教母所列出的土豆的那些营养成分基本上还算靠谱。如果把土豆作为主粮,就像世界许多地区那样,取代饮食中的大米和面粉,在不考虑口味、只从营养成分的角度来说还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。实际上,土豆的淀粉在消化吸收率上不如大米白面。不过现代人的问题在于热量过多,因而好消化的淀粉已经变成了不利因素。土豆的蛋白质也的确比大米白面更接近人体需求。土豆中也确实含有相当多的维生素C、钾和几种B族维生素。综合来看,作为主粮的土豆确实比大米小麦要好一些。

  作为蔬菜,土豆很一般

  但是中国人其实基本上不把土豆作为主粮,而是作为蔬菜。如果与其他蔬菜相比,土豆就很一般了。人体需要的营养成分有很多,每一种食品都只能提供其中的一些。如果用田忌赛马的策略,每一种食物都能找出“很有营养”的地方来。

  为了综合比较不同的食物,食品科学上有许多不同的指数来分别描述一种食物的各个方面。这里列举重要的几个:“营养数据评级(ND)”,指在摄取相同热量的前提下,提供了多少营养成分的评级;“饱足因子(FF)”,指在相同的热量下提供的饱足感的评级;“营养均衡指标(NB)”,指事物所提供的各种营养成分的完整程度。

  这几个指标只跟满足营养需求有关,还有一个“炎症因子(IF)”,跟疾病有一定关系。因为人体的健康状况常常与炎症反应有关,食物成分对炎症的影响就成了现代食品营养研究中的重要领域。任何一种食物都是由很多种成分构成的,有的成分会引发炎症,有的成分会帮助抗炎。当有助发炎的成分占了上风,就可能不太利于健康;当帮助抗炎的成分占了上风,就有利健康。炎症因子评价体系就是据此设计的。它对食物中每一种成分引发炎症与抗炎能力进行加权计算,得出一个数值来描述这种食物对于人体炎症反应的影响。当IF是负值,表示这种食物有助发炎,负得越大越不利于健康;反之,正值结果就是有利健康的。我们日常吃的食物,IF值有正有负,合理的食谱应该使每天所吃的各种食物产生的总IF值大于50。

  若要比较不同食物的优劣,需要比较多方面指标。食物在这些方面的得分还跟具体做法有关,就上面列举的这几个重要方面,土豆的成绩如下:ND在4左右(满分是5),FF是2.5(满分是5),100克土豆的IF值是-60左右,NB是在40-50。这个成绩跟大米面粉相比还算不错,不过跟其他蔬菜相比就可以归为“差生”了。比如白菜,ND为5,FF为4.5,100克白菜的IF值是+75,而NB在80以上。再比如青椒,ND为5,FF也是4.5,100克IF值超过+300,而NB也在80以上。即使是林光常推崇的红薯,NB得分也比土豆高,而100克红薯的IF值更在+150以上。

  看大师如何“包装”

  作为主食,土豆很好;作为蔬菜,土豆不算“好学生”,不过也有一些“特长”,作为多样化食谱的一部分也不错。吹捧土豆的马教母跟其他养生大师一样,是要把这些“特长”进行拔高夸张,再加上一些没有科学证据支持的民间传说,从而塑造出一个个“杰出学生”。下面是这种“包装”的几个例子:

  土豆中有一定膳食纤维,而膳食纤维能够帮助通便,于是马教母拔高成“帮助机体及时排泄代谢毒素,防止便秘,预防肠道疾病的发生”,却不提多数蔬菜都含有膳食纤维,土豆甚至并非很好的来源,而且每天吃上500克土豆也达不到推荐的膳食纤维摄入量。

  马教母说“土豆的蛋白质质量高,并富含赖氨酸,可以让人获得身体所需的各种氨基酸”,这种话对于一般公众很有杀伤力,其实再“优质”的蛋白质,也需要足够的量才行。100克土豆含有的蛋白质不过两三克,成人每天需要几十克优质蛋白,如果依靠土豆的话,需要几斤才够。因为土豆不是蛋白质的良好来源,它是否“优质”意义也就不大。

  马教母说“土豆能供给人体大量有特殊保护作用的黏液蛋白。能促进消化道、呼吸道以及关节腔、浆膜腔的润滑,预防心血管和系统的脂肪沉积,保持血管的弹性,有利于预防动脉粥样硬化的发生。”这些言之凿凿、充满科学术语的话也足以唬住多数公众。但是,既然要用“科学”来说话,那么就应该尊重科学的基本规范。在科学文献中,找不到这种说法的出处。不知道上述结论从何而来的。

  马教母还说“土豆同时又是一种碱性蔬菜,有利于体内酸碱平衡,中和体内代谢后产生的酸性物质,从而有一定的美容、抗衰老作用”。通过饮食来改变酸碱平衡本来就是一种“伪概念”,已经被医学界专业人士广泛批驳过了。

  简单说来,人体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,有它的一套体系来调节体内的酸碱平衡。人体的体液pH值在7.35-7.45之间,高于或低于这个范围都是生病了。多种疾病的病人体液偏酸(其实不是真的酸性,而是处于正常范围的低端,就pH值而言还是碱性的),并不意味着这些疾病是“酸性体质”造成的。更大的可能,是生病导致了所谓的“酸性体质”。如果体内真的到了化学意义上的“酸性”,即pH值小于7,那么吃什么样的食物都没有用要么躺在重病室,要么躺在太平间了。人的胃里本来就处于相当强的酸性状态下。胃里的消化酶,本来就需要在相当强的酸性下才能工作。在某些极其特殊的情况下,体内酸碱可能失衡而产生严重症状。这种情况下,需要的是医生进行专业处理,甚至抢救。通过饮食来调节体液的酸碱性,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。

  土豆疗法乃“洋土方”?

  马教母还介绍了土豆汁治疗胃溃疡等胃病以及土豆片外敷等一些“秘笈”。其实,这些疗法都不是马教母的独创。在欧洲,也算得上是“传统医学”。只不过,马教母在喝土豆汁之外,加上了“一定要喝上生姜水冲鸡蛋茸”之类的“保护措施”,据称“否则容易引起胃肠的出血”。

  如果她的故弄玄虚是真的,那么不懂得“喝生姜水冲鸡蛋茸”的欧洲人不知道要喝出多少胃出血来。

  由于这些“疗法”在欧洲很流行,还真是有一些人用现代医学的手段进行过研究,不过迄今为止,没有什么像样的证据来支持这些疗法的有效性。因为生的土豆汁中含有一些蛋白酶抑制剂,它是否有药用价值,有效性和安全性如何,尚需要进一步研究。

  总的来说,在疗效和安全性不明的情况下,拿自己去做实验,只能用“勇敢”来形容。

  边摆弄科学边挑战科学

  每个人都关注健康,都希望有简单易行的办法让我们百病不生。而现代科学却不能够满足人们的期望。基于现代科学的医学手段,往往复杂、昂贵,还有“副作用”。更何况,医学也有许多无能为力的地方。

  于是,养生大师们就号称现代医学走错了方向,而宣称自己的养生之道能够满足大家的期望。比如在《现今社会成就了用食物防病、治病》一文里,马教母宣称“西药、中药在我这都被淘汰”,这样很容易就能得到对现代科学发展不满的公众的认同。在这篇充满江湖游医口号的文章里,养生大师告诉我们:

  “我的身体长年感冒、咳嗽不断,常常腹泻,双膝关节积水、浑身疼痛、头痛长年相伴,为什么?那是因为我长年吃着各种寒凉的食物。南京人爱吃盐水鸭,我是不分季节常年都会吃;爱吃螺丝、田螺、螃蟹,蔬菜里最爱吃的是苋菜、空心菜、竹笋、香菇、海带、紫菜、冬瓜、苦瓜等等,都是一些寒凉的蔬菜,天热时天天都吃凉拌苦瓜,天天都吃西瓜、香瓜,秋天整箱地吃梨、苹果,还吃柿子、柚子、香蕉、甘蔗、猕猴桃等等,各种寒凉食物源源不断地进入身体,身体怎能不生病?”

  马教母认为寒凉的食物是有害身体的,而这些食物的寒凉、温热的判定,要么是故人的记载,要么是大师放到嘴里自己尝出来。这些判定都缺乏一个可操作的判定标准。最容易产生的结果就是:如果你吃了它,“有效”了,那么就是大师的养生原则对了;如果没有效果,甚至恶化了健康,那么就是你运用错了大师的“原则”,或者,这种食物不适合你。换言之,你永远是一只小白鼠,在接受大师们的实验。

  实际上,马教母认为导致了她长年感冒浑身是病的这些食物,经过现代科学的分析,都是很好的蔬菜水果。它们可以为人体提供丰富的维生素、矿物质、膳食纤维,以及抗氧化剂等。而她所推荐来防病治病的“粮食、肉类”,对于现代人而言已经“过犹不及”,需要在日常饮食中控制食用量了。

  从这个意义上说,虽然这位人称“健康教母”的大师经常摆弄一些现代科学的名词,但是她的主张跟现代营养学是互相排斥的。

  人体需要各种各样的营养成分,不同的食物中含有的成分各不相同。采用养生大师们的炒作方式,绝大多数的食物都可以被“包装”成具有各种神效的“圣药”。

事实上,基于人类目前对于食物成分和人体需求的认识,还没有哪种“超级食物”能够满足人体所有需求。基于现代科学的饮食推荐,应当通过多样化的食物来满足人体需求。换言之,长期坚持全面、均衡、适量的饮食,是健康生活方式的一个重要方面它有助于人体处于良好的运转状态,从而减少疾病的发生。但是,它不能使人不生病,更不能像药物一样治病。

  在多数情况下,多吃一些大师们所说的那些“功效神奇”的食物,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危害。但是,如果真的生病了,不去进行积极治疗,而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养生大师提供的“看起来很诱人”的“秘方”上面,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。

  (作者系清华大学生物学硕士、美国普度大学农业与生物系食品工程专业博士。现在美国从事蛋白质应用方面的研究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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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nnelId 1 1 马悦凌的土豆,下一个“超级食物”? 1 很难说是从何时开始,养生界开始流行“捧出一些能够防病治病的平常食物”。在牛蹄筋、红薯、绿豆之后,土豆的疗效也开始进入公众视野。